第六章全球政治的文化重构

1993年,东盟设立了一个更广泛的活动场所,即东盟区域论坛,它包括东盟成员国和对

话伙伴,加上俄罗斯、中国、越南、老挝、巴布亚新几内亚。然而,正如它的名称所暗

示的那样,这是一个集体讨论而不是集体行动的场所。1994年7月东盟区域论坛第一次 开会,“就区域安全展开了讨论”,但回避了有争议的问题,因为,正如一位官员所评

论的,如果提出那些有争议的问题,“有关参加者势必开始互相攻击”。东盟及附属机

构证明了多文明的区域组织固有的局限性。 只有得到足够的东亚文化共性的支持,有意义的东亚区域组织才会出现。东亚社会

无疑共同拥有使它们区别于西方的东西,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认为,这些共同性提供

了合作的基础,并促进了在此基础之上的东亚经济核心论坛的形成。这个核心论坛将包

括东盟国家、缅甸、台湾、香港、韩国,最重要的是中国和日本。马哈蒂尔论证说,东

亚经济核心论坛植根于共同的文化,它不应因设在东亚“就被仅仅看作是一个地缘性集

团,它也应被看作一个文化集团。尽管东亚人可能是日本人、朝鲜人或印度尼西亚人,

但他们在文化上有某种相似性。??欧洲人聚集在一起,美洲人聚集在一起,我们亚洲

人也应当聚集在一起”。正如他的一位同事所说,它的目的是增加“亚洲具有共性的国 家之间的区域贸易”。

因此,东亚经济核心论坛的一个潜在前提就是经济跟随着文化。澳大利亚、新西兰

和美国被排除在外,因为它们在文化上不属于亚洲。然而,东亚经济核心论坛的成功主

要博赖于日本和中国的参与。马哈蒂尔曾呼吁日本参与进来,他对日本听众如是说:

“日本是亚洲的,日本是东亚的,你们不能无视地缘文化的事实,你们属于这里。”然

而日本政府不愿加入东亚经济核心论坛,部分原因是怕得罪美国,部分原因是其国内在

是否应认同亚洲这一点上有分歧。如果日本加入东亚经济核心论坛,它就将主导这个论

坛,这可能引起中国方面的激烈对抗,同时在成员国中引起恐惧和不安。几年来,盛传 日本要建立一个“日元集团”以平衡欧洲联盟和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然而,日本是一个

孤独的国家,在文化上与其邻国联系很少,因此到1995年,日元集团尚未实现。

尽管东盟进展缓慢,日元集团仍然是一个梦想,日本动摇不定,东亚经济核心论坛

原地踏步,但是,东亚的经济相互作用却急剧增强。这一增加是基于东亚华人社会之间

的文化联系。这些联系导致了以华人为基础的国际经济的“持续的非正式一体化”,它

在许多方面可与汉萨同盟相媲美,“也许还会导致事实上的中华共同市场”。在东亚, 正如在其他地方一样,文化的共性已成为有意义的经济一体化的前提。

冷战的结束刺激了建立新的和复兴旧的区域性经济组织的努力,这些努力能否成功

最主要依赖于有关国家是否具有文化同质性。西蒙·佩雷斯于1994年计划建立一个中东

共同市场,它可能仍然是一个不会马上到来的“沙漠幻景”。一位阿拉伯官员评论道:

“阿拉伯世界不需要一个以色列参加的机构或发展银行。”成立于1994年的加勒比国家

联盟把加勒比共同体与海地及该区域讲西班牙语的国家联系起来,很少有迹象表明它克

服了不同成员国在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以及前英国殖民地的偏狭和它们强烈的亲美倾向。

另一方面,建立文化上更同质组织的努力取得了进展。尽管被亚文明的界线分开,巴基 斯坦、伊朗和土耳其在1985年恢复了成立于1977年的濒于死亡的“区域合作发展组织”,

更名为“经济合作组织”,接着,在削减关税和采取其他各种措施方面达成协议,1992 年,该组织的成员国扩展到了包括阿富汗及前苏联的六个穆斯林共和国。同时,前苏联

的五个中亚共和国于1991年原则上同意建立共同市场,1994年,其中两个最大的国家乌

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签订了一个协定,允许“商品、服务及资本的自由流通”,并

协调两国的财政、货币及关税政策。1991年,巴西、阿根廷、乌拉圭和巴拉圭一起加入

南方共同市场,目标是越过经济一体化的正常阶段,并在1995年前部分实现关税同盟。

1990年,以前停滞不前的中美洲共同市场建立了一个自由贸易区,而以前同样消极被动

的安第斯集团1994年建立了关税同盟。1992年,维谢格拉德国家(波兰、匈牙利、捷克

共和国和斯洛伐克)一致同意建立一个中欧自由贸易区,并在1994年加快了实现的时间 表。

经济一体化的结果是贸易增长,在80年代和90年代初,区域内部的贸易相对于区域

之间的贸易来说越来越重要。1980年欧洲共同体内部的贸易占共同体贸易总额的50.

6%,而1989年增长到58.9%。北美和东亚的区域贸易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90年代初, 在拉丁美洲,南方共同市场的建立和安第斯条约的复兴促进了拉丁美洲内部贸易的急剧

增长,1990至1993年,巴西与阿根廷之间的贸易增加了两倍,哥伦比亚与委内瑞拉之间

的贸易增加了3倍。1994年,巴西取代了美国,成为阿根廷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同样,

随着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建立,美国与墨西哥之间的贸易有了重要的增长。同样,东亚

内部贸易的扩大也远比与外部贸易要迅速,但它的扩大因日本倾向于关闭市场而受到阻

碍。另一方面,中华文化圈(东盟、台湾、香港、韩国和中国)内部的贸易占其贸易总

额的比例,从1970年的不足20%增加到1992年的将近3O%,而日本占中华文化圈贸易总

额的比例从23%下降到13%。1992年,中华文化圈对圈内的出口超过了其对美国的出口,

也超过了其对日本和对欧洲共同体出口的总和。 作为一个独特的社会和文明,日本在发展与东亚国家的经济联系及处理与美国和欧

洲的经济摩擦时面临着困难。无论贸易和投资如何牢固地把日本与东亚国家联系在一起,

它与这些国家的文化差异,尤其是与中华经济精英的差异,仍然妨碍了它创立一个日本

领导的、类似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或欧洲联盟的区域经济集团;同时,日本与西方的文

化差异加剧了它与美国和欧洲的经济关系上的误解和对抗。假如经济一体化依赖于文化

的共性——情况看来正是如此——那么,作为一个文化上孤独的国家,日本未来在经济 上可能也是孤独的。

过去,国家间的贸易样式依国家间的联盟样式而定,并与之相类似。在正在形成的

世界中,文化样式将对贸易样式起决定性的影响。商人与他们了解和信任的人做生意,

国家把主权交给由他们所了解、信任的看法相同的国家组成的国际组织。经济合作的根 源在于文化的共性。

文明的结构

在冷战时代,各国作为盟国、卫星国、仆从国、中立国或不结盟国家,而与两个超

级大国相联系。在冷战后的世界,各国作为成员国、核心国家、孤独国家、分裂国家或

无所适从的国家,而与各文明相联系。像部族和民族一样,文明也有政治结构,文明的

成员国是一个在文化上完全认同一种文明的国家,例如,埃及认同阿拉伯一伊斯兰文明,

意大利认同西欧文明。一种文明也可以包括共有和认同其文化、但生活在由另一种文明

的成员所支配的国家中的人。各文明通常有一个或几个地方被其成员视为该文明文化的

主要源泉或源泉。它们常常位于文明的一个或一些核心国家中,也就是说,位于该文明

最强大的、文化上居中心的一个或一些国家中。 核心国家的数目和作用因文明不同而不同,并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日本文明实际

上与单一的日本核心国家相等同。中华文明、东正教文明、印度文明各有一个主导核心 国家、若干个成员国及生活在受另一种不同文明支配的国家中的人(海外华人、“近邻”

的俄罗斯人、斯里兰卡的泰米尔人)。历史上,西方通常有几个核心国家,现在它有两

个核心,即美国和欧洲的法德核心,英国则作为另一个权力中心游离于它们之间。伊斯

兰、拉丁美洲和非洲缺乏核心国家,这部分地要归因于西方列强的帝国主义,它们瓜分

了非洲和中东,在更早的世纪里还不那么明确地瓜分了拉丁美洲。 缺少一个伊斯兰核心国家,给伊斯兰社会和非伊斯兰社会都构成了重大的问题,这

在第七章中将要讨论。至于拉丁美洲,西班牙本可以成为一个讲西班牙语的文明或者甚

至伊比利亚文明的核心国家,但它的领导人有意识地选择成为欧洲文明的成员国,尽管

同时与其前殖民地保持着文化上的联系。巴西就疆域、资源、人口、军事和经济能力来

说有资格成为拉丁美洲的领袖,可以设想它能够做到。然而,巴西之于拉丁美洲犹如伊

朗之于伊斯兰教。亚文明的差异(与伊朗的宗教差异,与巴西的语言差异)使它们很难

联系客服:779662525#qq.com(#替换为@)